长江经济带思想沙龙（第58期）丨借鉴“义乌发展经验”，因地制宜推动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
2026年9月29日，长江经济带思想沙龙（第58期）在线上举行。本期沙龙由中国人民大学长江经济带研究院、中国人民大学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主办，中国人民大学“一带一路”国际商学院协办，来自中国人民大学、西南大学、江西财经大学、中共义乌市委党校、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街道议团村的专家学者，聚焦“借鉴‘义乌发展经验’，因地制宜推动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主题开展研讨交流。会议由中国人民大学长江经济带研究院院长涂永红主持。
观点集锦
中共义乌市委党校副校长、浙江义乌干部学院副院长、浙江省省级宣讲名师工作室负责人、二级调研员吴伟华作题为《莫名其妙，无中生有，点石成金——“义乌发展经验”解读》的主旨演讲，他指出，“义乌发展经验”是习近平总书记亲自总结推广的县域发展经验，表面上看是一个县域的经验，其实质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和中国式现代化在基层的鲜活生动样本。学习借鉴“义乌发展经验”，必须首先准确把握这一定位。
他表示，义乌经验的形成有着坚实的实践根基。改革开放之初的义乌“缺乏自然资源、工业基础、外资推动、优惠政策”，是典型的“四缺”之地、贫困落后的农业小县。四十多年来，义乌GDP从1.28亿元增长到2693亿元，增幅达2100多倍，远超同期全国和浙江省平均水平；市场成交额超3200亿元，市场周边金融网点现金总流量超2.7万亿元；快递业务量达137.7亿件，居全国城市第二位；电商交易额5537.8亿元，其中跨境电商1680亿元；外贸进出口总额8365亿元，出口超过全国25个省（区、市），贡献了浙江省外贸出口增量的50.5%；“义新欧”中欧班列开行3005列，位居全国第三。义乌真正实现了“买全球、卖全球”，从“鸡毛换糖”成长为世界贸易中心。
他深入阐释了“义乌发展经验”的核心内涵。一是心怀“国之大者”，在主动融入大局中加快发展。义乌善于找准国家战略与本地实际的结合点，从1982年开办小商品市场，到2001年抓住我国加入世贸组织机遇建设国际性商贸城市，再到2013年抢抓“一带一路”机遇开行“义新欧”班列、当前前瞻布局第六代市场，始终将国家战略转化为自身发展的具体举措。二是坚守战略定力，一张蓝图绘到底。自1984年确立以商贸立市的发展战略以来，无论班子如何更替，始终咬定青山不放松、一任接着一任干，以“长期主义”书写了县域发展的奇迹。三是勇于改革攻坚，靠改革破解发展瓶颈。义乌承担着48项国家级、115项省部级改革试点，创设了市场采购贸易方式，“六线并联、四证齐发”改革实现项目当天摘牌、当天开工。
他认为，学习“义乌发展经验”还要把握三条重要启示。一要尊重群众首创，全面激发干事创业活力。义乌实有人口342万，市场主体超130万户，平均每3人中就有1位创业者，3.8万名外商常驻创业创新，热带雨林式的低成本创业生态让“百姓经济”根深叶茂。二要坚持“两手”协同，正确处理政府与市场的关系。该交给市场的坚决交给市场，政府则牢牢抓住方向性、全局性、战略性问题，做到“有形之手”与“无形之手”各就其位、优势互补。三要坚持统筹协调，按照“五位一体”总体布局推动各项工作全面发展、全面进步，夯实长远发展的坚实根基。他表示，广大县域应立足自身资源禀赋，因地制宜找准发展赛道，走出一条符合各自实际的高质量发展之路，更好融入党和国家事业发展大局。
中国人民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国家治理工程学院副院长张磊作题为《因地制宜借鉴“义乌发展经验”，推进中小城市高质量城市更新》的主旨演讲，他指出，在人口红利趋弱、城市发展进入存量时代的背景下，县域和中小城市学习义乌经验，关键在于立足自身实际，不追求规模扩张，转向追求质量效益和人均产出，走出一条以城市更新推动高质量发展的新路子。
他深入分析了当前城市发展面临的形势。他指出，我国人口已由高出生、低死亡转向低出生阶段，2023年起全国总人口开始减少；新增城镇人口从2011年高峰时的近3000万降至2022年的600多万，城市规模扩张需求大幅收缩，部分地级市、县级市常住人口减少将成常态。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义乌人口持续增长，常住人口达200多万，实际已是典型的大城市，人口规模与赫尔辛基、格拉斯哥、渥太华、札幌等国际知名城市相当；其人均产出不低于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城市活力和发展质量突出。他认为，义乌作为全球小商品贸易中心，影响力远超一般县级城市，其“不追求规模、追求质量和特色”的发展路径，正是县域经济发展的方向，也是县域融入和引导全球经济体系的典范。
他表示，2025年中央城市工作会议提出创新、宜居、美丽、韧性、文明、智慧的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目标，城市更新是重要抓手，也是中国特色城市现代化新路子的重要载体，具有多目标、多主体、统筹发展的典型治理特征。他结合案例阐释了城市更新路径：南京小西湖历史地段不搞大拆大建，根据不同产权主体需求配置多元更新模式，通过“共生院”居民公约和“共享院落”改造实现空间共享、居民游客共赢；义乌坚持产业与居住统筹兼顾，以住房、物业、货币多种选项保障居民长期资产收益，形成沿街“四层半”特色形态，更新始终服务商贸产业迭代升级，导入跨境电商、数字贸易、仓储物流等新业态的同时保留原有市场功能，并创新打造“五分钟绿地圈”，利用边角地、闲置地、桥下空间实现居民“推窗见绿、出门入园”。义乌还建立90%以上居民同意方可启动改造的协商机制，派驻规划技术团队深入基层，量身定做“一社区一政策”微改造方案。
他还以景德镇为例，阐述文化遗产赋能县域转型的经验。景德镇通过工业遗产改造和社区同步更新，走“保护优先、功能再造、文化赋能、文旅融合”之路，转型为以旅游、文创、艺术创作为支撑的城市。他指出，县域是现代化城市体系的重要支撑，县域城市更新必须因地制宜、量力而行，防止盲目模仿大城市大规模改造模式，要控制开发强度、立足熟人社会房屋产权特征、精准管控征迁成本；要跳出单纯住房改造思路，推进就业、消费、交流、观光一体化的复合县域中心建设，保留农贸市场、便民市集等充满烟火气的小微空间载体，以市场和产业需求重构空间，在改善人居环境的同时保持产业持续“造血”能力，为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持久动力。
观点集锦
江西财经大学经济学院副院长、教授曾永明深入分析中西部县域人口要素流动趋势，提出以业聚人、以数赋能的发展路径。他认为，县域是城乡联系最紧密的空间单元，应立足自身资源禀赋，推动人口回流与产业升级良性互动，把要素“流出地”建设成为城乡融合发展新高地。
他指出，人口流动格局呈现明显分化趋势。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全国流动人口规模达3.76亿，较2010年增长约70%，其中跨省流动人口的73%流向东部地区，中部地区占比不足8%；同时，省内流动人口占比达三分之二，就近流动弹性显著增强。这表明，人口回流的关键在于县域能否提供匹配的就业岗位和产业基础。义乌以市场聚产业、以产业聚人口，2024年常住人口191.8万，外来人口占比超51%，在册经营主体达115万户，人均可支配收入达8.8万元，形成了产业与人口互为条件、相互强化的发展机制，为中西部县域提供了可资借鉴的样本。
他以江西于都为案例阐明实践经验。于都县2017年将纺织服装确立为首位产业，依托30万在外务工人员承接粤港澳大湾区产业转移，目前纺织服装企业达3800余家，年产值850亿元，约10万人实现回流，其中8万人返乡创业。其经验在于聚焦首位产业、激活乡贤返乡引擎、优化营商环境。他同时强调以数赋能，指出人工智能在替代部分岗位的同时将创造更多新岗位，数字技术有效降低了县域对接全国乃至全球市场的交易成本；于都80%以上规模以上纺织服装企业完成数字化改造，新员工经短期培训即可上岗。数字化的要义不在于技术先进，而在于重构县域产业组织方式。
他表示，当前城乡居民收入相对差距由2.81收窄至2.34，但绝对差距仍在扩大，城乡融合仍面临制度性障碍、县域承载能力短板、人口流失压力等堵点。他建议，产业上坚持“一县一策、一县一链”，久久为功，统筹以业聚人与以城聚业；人口上建好乡贤返乡引擎，落实人地钱挂钩机制；服务上推进县域医共体、教联体建设，让数字赋能接地气、真管用。要真正让流出人口“想回来、回得来、留得住、过得好”，推动县域实现从要素“流出地”到“回流地”的历史性转变。
西南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副教授黄磊围绕“长江上游地区县域经济发展的现状、问题与路径”作研讨发言。他认为，借鉴“义乌发展经验”，关键不是简单复制小商品集散中心模式，而是学习其市场带动、数字赋能、开放联动和富民导向，立足长江上游资源禀赋与生态功能定位，探索差异化、绿色化、可持续的县域经济发展道路。
他介绍，长江上游地区共有323个县级行政区，包括228个普通县、47个县级市和48个民族自治县。从空间格局看，成渝地区以及滇中、黔中中心城市周边县域发展基础较好，能够承接产业配套和市场外溢；川西、滇西北等县域则多处于青藏高原和川滇生态安全屏障地带，资源环境承载能力有限，县域经济整体较为薄弱。仁怀市等少数县域依托白酒等特色产业实现领先发展，但多数县域产业产值仍处于500亿元以下区间，区域内部发展差距较为明显。
他指出，长江上游县域经济主要面临产业结构单一、链条较短、富民效应不足、人口外流、财政支撑偏弱和开放程度不高等问题。部分县域过度依赖资源开采和原材料供给，精深加工与交易环节多集中在中心城市，产业链增加值留存比例较低。云贵川渝四省市人口净流出约2300万人，其中大部分来自县域地区；上游县域财政自给率普遍仅为30%至40%，个别县不足16%；不少县域外贸依存度低于5%，与义乌市67.2%的水平差距明显。
针对上述问题，他建议，以数字化推动县域产业延链补链，促进特色农产品和资源型产业绿色升级，使更多生产加工、品牌运营和市场交易环节留在本地，推动生态价值向产业价值转化。建设数字商贸孵化基地，发展直播电商、产地云仓、短视频运营等新型就业形态，同时盘活闲置厂房和集体建设用地，增强县域财力，严控不合理支出和盲目举债。依托县域公共品牌、跨境电商、渝新欧及西部陆海新通道，主动融入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持续扩大特色产品市场。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培育民营小微企业，完善“一县一品”产业布局，避免同质竞争，不断提升长江上游县域经济整体竞争力。
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街道议团村党总支副书记朱晟民结合村级治理一线实践，分享了党建引领村集体经济发展、尊重群众首创精神、推动乡村产业与市场对接的经验体会。他表示，义乌用40年时间实现从“马路市场”到全球最大的小商品集散中心的跨越，其经验在于立足自身禀赋、持续迭代升级，把制度创新和生态构建转化为核心竞争力。学习“义乌发展经验”，要学其“质”而非拘其“形”，立足自身比较优势，把先进经验转化为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强劲动力。
他结合驻村实践指出，乡村振兴关键在人，学习“义乌发展经验”关键在学其精神。基层一线要充分发挥党建引领作用，梳理盘活辖区资源，加强基础设施建设和生态环境治理，差异化塑造乡村生产生活面貌，避免“千村一面”；要推动资源要素向新农人培养、数字化渠道对接倾斜，不断提升综合农事服务中心等机构的市场化运营水平。他表示，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县域经济发展的重要论述，最终要落实到基层，依靠广大群众的智慧和力量。要以“鸡毛换糖”的务实精神和敢为人先的拼搏劲头，奋力谱写乡村全面振兴新篇章。
中国人民大学党委委员、“一带一路”国际商学院执行院长宋大我，中国人民大学长江经济带研究院研究部主任陈春浩列席会议。